第四百三十二章 还是温柔的风 (第1/2页)
司雪衣缓缓抬起头,朝枫月羽看了过去。
她穿着素白缎面的鞋身,鞋尖沾了点山路上的泥土,素色衣摆被夜风吹得贴在脚踝上。那张脸清冷,淡漠,眉眼间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眉下双眼在看见他满脸血污时,极轻地颤了一下。
司雪衣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发不出声音。接近三年没见,陡然间再见到枫月羽,司雪衣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身体却先于情绪反应了过来,起身迫不及待的朝前走去。
咔擦!
司雪衣忘记自己浑身都是伤了,步子迈的太大,一下就扭到了腰。
他嘴角抽了下,痛的不停地吸气,右手忍不住搀扶在腰上。真的是痛到失语,跨出去的腿完全不敢动了,只能维持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
当然这并不妨碍司雪衣的好心情,他左手在手镯中取出从风子瑜那枪来的糖葫芦。
然后面不改色的笑道:“吃糖葫芦嘛,特意给你买的。已经被我咬了口,不过我想你肯定不会介意的。”
饶是枫月羽向来清冷不假颜色,见他月光之下,这般妖娆的姿势,也忍不住抿着嘴笑了出来。
而后伸手一招,糖葫芦就这么远远的飘过来,被她接在了手中。
“姐姐!”小女孩在旁边紧张道:“这个哥哥是狐狸精变的,不能吃他东西。”
枫月羽将糖葫芦递给小女孩,笑道:“他骗你呢,你拿去吃吧清尘,今晚不用守药田。”
“谢谢姐姐。”
名叫清尘的小丫头,眼前一亮,接过糖葫芦,而后眨了眨眼,又看向司雪衣道:“谢谢狐狸哥哥。”
说完,小丫头就拿着糖葫芦,开开心心朝山上跑了过去。
枫月羽腾空一跃,飘落在司雪衣面前,然后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司雪衣,拿我当小女孩骗呢?”
司雪衣痛的颤抖了下,笑道:“我哪敢啊,我向来胆小惜命,你是知道的啊师姐。”
“还有你不敢的事?”
枫月羽被逗笑了,而后提着司雪衣的肩膀,就这么一甩,便将他背在了身后朝山腰走去。
司雪衣笑了笑,伏在对方背上,双手很自然的勾住枫月羽脖子。
“真巧啊,双心湖一别,快三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见到了。师姐,你和我的缘分注定是散不了。”
“并不巧,但你我的缘分确实是散不了。这世间所有的巧合,都是分开之后彼此心里都还挂念着对方,然后如你我这般,相遇后只需一个眼神便无需多言,如此而已,否则即便相遇也是陌路。”
“嗯?”
“风子瑜和姬长空将你的事告诉了端木熙,师妹便写信通知了我。我虽然觉得你不会真的遇到危险,但想着你若是不好回雷云城,有个地方落脚也挺不错的,所以在悬空寺敲响了钟声,佛音弥散,总会将你吸引过来的。”
“风子瑜和姬长空你都知道?”
“当然是晓得的,你去了天墟圣院后,熙和我的通信一直没断。你和首座的事我也知道哦,天墟圣院真谪仙,千秋圣宴风流尽,师弟风采依旧啊!”
司雪衣听完枫月羽的解释,颇为震撼。
他确实知道,端木熙和枫月羽一直有书信交流,但真没想到端木熙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只能岔开话题道:“这什么地方,刚才那小女孩是谁。”
“这里是悬空寺,方才那小丫头是寺院收养的孤儿。”
“悬空寺?”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聊着,司雪衣低头看着脚下山路。
月光照在山间小路的台阶上,如水一般散开,枫月羽步履轻盈,每走一步,都好像将月光荡开了一边。
一时间,这天上月和这山中人,好像全都融在了一起,合成一幅柔情似水般的画卷。
司雪衣如此看着,然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我与月有缘。”
枫月羽清冷的容颜,在月色照耀下愈发温柔,轻声道:“今晚月色确实很美。”
“风也很温柔。”
司雪衣往前靠了靠,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嗅着女孩身上的幽香,双目微闭。
枫月羽背弯了许多,让后者靠的更加舒服些,笑道:“风是枫月羽的风嘛?”
“当然。”
半刻钟后,这段长长的山路终于走完,两人进入了悬空寺。
寺院辽阔清幽,但稍显破败,朱漆剥落得只剩底色,殿角的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过收拾得倒是很干净,石板路上一片落叶也没有,显然有人在日日清扫。
司雪衣一眼看上去,感觉这里不像是什么宗派,更像是佛门巨石的隐修之地。
枫月羽素衣如雪,步履无声,背着他来到了某间禅房。
月光照耀下,禅房窗明几净,内里有个很大的浴盆。
“等我一下。”
枫月羽将司雪衣放在椅子上,提着木桶就走了。
她动作娴熟利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以山间泉水将浴盆倒满。而后在禅房内的柜子里,取出几包熬制好的药膏,药膏放入浴盆,泉水很快就变得温热起来。
枫月羽挽着衣袖,露出半截白皙如玉的手臂,道:“脱吧。”
“啊?是不是太快了点,我还没做好准备。”
司雪衣笑吟吟的说着,但眼眸中明光闪亮,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
“腰都动不了,嘴还这么硬。”
枫月羽白了他一眼,轻声道:“你身上血渍太多,不适合直接泡药浴。伤口也得好好清理,不然这枯玄丹熬制的药膏,效果会大打折扣。”
司雪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衣被鲜血浸透,干了又湿,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他试着抬手解衣带,手指却抖得厉害。和半圣对轰百招的后遗症,此刻才彻底涌上来。
枫月羽看了他两息,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解他的衣带。
她的手指很凉,触到他温热的颈侧时,司雪衣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
枫月羽皱眉,板着脸说了句,司雪衣面露笑意,乖乖站好。
衣带散开,外袍滑落。
枫月羽的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但司雪衣还是疼得抽气。尤其是衣衫从肩头褪下,露出胸口那片被圣气灼伤的淤痕时,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司雪衣感觉自己反应有点大了,便赶紧补了句:“小伤。”
枫月羽没说话,只是将浸了药液的棉布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
“嘶——”
司雪衣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抠进了蒲团里。
“小伤?”枫月羽淡淡道。
“……嗯。”
“那这一下,怎么叫得比刚才还响?”
司雪衣哑口无言。
枫月羽低头替他清理伤口,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他的手臂。气息很淡,像雪后松林。司雪衣不敢低头看她,只能盯着房梁上那道细小的裂缝,数着裂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在云府受委屈了吧。”枫月羽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虽然心气高,但决定了去求人,哪怕有些过分的话,肯定也会忍着的,既然出手了,那肯定是遇到了忍不了的事。”
司雪衣一怔。
“熙真的什么都跟你说。”
“让你忍不了的事,多半和熙或者红药有关。”枫月羽将染血的棉布扔进旁边铜盆,水面晕开一片暗红,“如果仅仅是你自己,你肯定能忍住的。”
司雪衣心口一涩,想说点什么,却被她按在胸口的手指堵住了呼吸。
那一下按得极准,正好按在他被圣气震伤的脏腑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莫名觉得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浊气,散了几分。
“躺进去吧。”枫月羽指了指角落的浴盆。
浴盆很大,盛满了墨绿色的药液,热气蒸腾,药香浓郁
司雪衣脱了剩下的衣衫躺进去,温热瞬间包裹全身。枯玄丹熬制的药膏药果很猛,像有无数细小的手在筋骨里钻,很疼,却让人舒坦无比。
他靠在盆沿上,长出一口气,眼皮开始发沉。
枫月羽没离开。
她坐在窗下案前,取出一方素笺,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司雪衣眯着眼,看着她执笔的侧影,忽然问:“你们居然是真的在写信,为何不直接传讯?宗门腰牌不是可以千里传音吗?”
枫月羽头也不抬,边写边道:“腰牌传讯有距离限制,超过千里就极为吃力。而且特殊环境会被屏蔽——端木熙在王城内,里面有工部设置的禁制大阵,你的讯息根本传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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