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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九章

  第两百八十九章 (第2/2页)
  
  他没有回头看沈星辰,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种夹杂在时代变迁背景下的、属于个人命运的迷茫与无力,瞬间被他演活了。
  
  绝版的清唱:不加修饰的原声带
  
  就在火车鸣笛声远远传来的那一刻,沈星辰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红丝巾。
  
  她任由那条丝巾被清晨的冷风卷上半空,然后她对着空旷的铁轨张开了嘴。
  
  这一次,她唱的是一首极其古老的北方小调,没有任何乐器伴奏,只有微弱的风声。
  
  她的声音在斑驳的红砖墙壁间来回撞击,产生了一种极其天然、极其粗粝的混响效果。
  
  那是属于那个时代下,无数底层女性面对生活变故时,最坚韧也最无奈的叹息。
  
  白羽和另外几个留下的练习生,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当背景群演。
  
  他们没有台词,只能安静地看着这两位前辈在镜头前释放出那种近乎恐怖的信念感。
  
  白羽看着苏凡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干裂的脸,看着沈星辰在风中微微发抖的声带。
  
  他突然明白,真正的艺术从来不需要昂贵的包装。
  
  它只需要你把自己的血肉,真真切切地揉进这个时代的伤口里。
  
  手摇胶片机里的最后一寸胶卷,在夕阳落山的那一刻彻底转完。
  
  林天放开摇柄,看着监视器里那个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的单薄剪影。
  
  这部没有任何商业噱头、纯粹靠情怀和硬实力死磕出来的音乐短片,注定要给当下的快餐乐坛带来新一轮的震撼。
  
  因为在这个一切都在疯狂向前飞奔的快节奏时代。
  
  凌天娱乐,竟然用最笨拙、最深情的方式,给所有人唱了一首关于过去的挽歌。
  
  那部在绿皮火车与荒凉月台上定格的黑白默片,最终成为了欧洲各大艺术影展上无人能够解作的谜题。
  
  但林天甚至没有等待胶片的药水完全风干,就带着凌天娱乐的核心骨干,沉入了这座城市的地下最深处。
  
  那是一个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如今早已被彻底废弃的巨大地下蓄水池。
  
  数千平方米的地下空间里,矗立着上百根巨大的粗糙水泥柱。
  
  头顶上,偶尔有城市地表传来的、极其微弱且沉闷的地铁轰鸣声。
  
  这里没有一丝光线,潮湿的气流里带着泥土与禁闭的清冷味道。
  
  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只能看到空气中由于极度安静而静止的尘埃。
  
  林天站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旁,将手里几本没有封面的新剧本发到了众人手中。
  
  “现代的舞台剧和流行乐,太依赖那些几百万瓦的调音台和数字混响了。”
  
  “那些经过电信号放大的声音,隔绝了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肉体共鸣。”
  
  “这次,我们玩纯粹的‘人体乐器’。”
  
  “一部九十分钟的话剧,不准使用任何一件乐器,不准使用任何一件道具。”
  
  “所有的背景音乐、环境音效、乐器拟音,全部由你们的喉咙、声带和肢体来现场完成。”
  
  这是一场被称为“全真阿卡贝拉戏剧”的终极人声实验。
  
  剧本的名字叫《深渊独白》,讲述的是三个被困在塌陷矿井底部的幸存者,在黑暗中等待救援时的心灵博弈。
  
  苏凡扯了扯身上那件有些发潮的粗布衣服,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缓坐了下来。
  
  沈星辰则站在距离他十米远的一根柱子后,隐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刚刚通过街头考核的白羽,作为第三位主演,坐在了两人中间的阴影里。
  
  喉咙里的风暴:当声带变声为大提琴
  
  “开机。”林天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空旷回音。
  
  黑暗中,没有任何提示音。
  
  白羽率先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腔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剧烈起伏。
  
  他没有发出歌词,而是压低了自己的喉咙,利用气流在声带上的极限摩擦,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低频气声。
  
  “嗯——唔——”
  
  那个声音经过地下蓄水池天然的巨大穹顶放大、折射,竟然神奇地变成了大提琴弓弦摩擦时发出的、带着悲凉质感的重低音。
  
  这就是他在那个暴雨夜的地下通道里,生生磨炼出来的控气技巧。
  
  紧接着,沈星辰在黑暗中动了。
  
  她没有唱出任何旋律,而是用舌尖极其轻巧地顶住上颚,发出了一声极短、极清脆的弹音。
  
  “嗒。”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嗒、嗒、嗒。”
  
  那声音在空旷的水泥柱之间来回跳跃,经过石壁的物理反射,完美地模拟出了矿井深处,岩壁上正在一滴滴落下的地下水滴声。
  
  没有一件乐器,没有一轨录音。
  
  但仅仅凭借着两个年轻人的声带和口控。
  
  这座荒凉的地下蓄水池,瞬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变成了一个令人绝望、正在缓缓渗水的塌陷矿井。
  
  黑暗中的台词刀锋:剥离视线后的绝对信念
  
  苏凡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人声背景音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不见白羽,也看不见沈星辰,整个世界只有无尽的漆黑。
  
  但他一开口,那种属于顶级演员的台词功底,就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把钢刀。
  
  “第三天了。”
  
  苏凡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三天没有喝水的干涸与虚弱。
  
  “白羽,你听到了吗?”
  
  “头顶上的砸墙声,好像停了。”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极其清晰的、通过空气物理震动产生的颤栗感。
  
  坐在不远处的白羽,身体下意识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这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苏凡那近在咫尺的、充满绝望暗示的真实声音,真切地刺激到了他的耳膜。
  
  白羽一边维持着嘴里那低沉的大提琴拟音,一边用一种近乎哭腔的变调嗓音,抢白了进去。
  
  “没停!他们还在挖!”
  
  “我能听到……我能听到机器的震动!”
  
  就在白羽情绪即将失控、语速变快的这一瞬间。
  
  沈星辰的水滴拟音频率,也随之骤然加快。
  
  那本该是清脆的水滴声,在这一刻竟然被她用咽音的技巧,活生生吹出了一种类似于时间倒计时、表针疯狂转动的紧迫感。
  
  声音与剧情的完美咬合。
  
  情绪与频率的绝对同步。
  
  站在导播台前的林天,看着红外线夜视监视器里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死死握紧。
  
  这才是娱乐艺术在脱离了所有工业外壳后,所能达到的最恐怖的纯粹状态。
  
  演员用台词去构建骨架。
  
  歌手用人声去填充血肉。
  
  他们在这个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地下深渊里,仅凭着肉身的力量,就完成了一场对整个人类情感世界的深度解剖。
  
  终章的绝唱:没有杂质的生命共振
  
  九十分钟的实况录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剧本里,三个幸存者在黑暗中握紧了彼此的手,迎来了头顶上破开黑暗的第一缕救援曙光。
  
  白羽的大提琴低音缓缓散去。
  
  沈星辰的那冰冷的水滴声也彻底停歇。
  
  整个地下水库,迎来了长达数秒的、让人耳鸣的绝对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沈星辰终于缓缓走出了柱子的阴影。
  
  她没有去寻找任何音调,只是顺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唱出了一段极其高亢、却又极其温柔的无字哼唱。
  
  那声音高贵得像是破茧成蝶的灵魂,在这座黑暗的地下宫殿里疯狂地盘旋、上升。
  
  苏凡在黑暗中仰起头,任由那股充满生命力的人声波浪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眼角,在红外线摄像机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滑落了一行清亮泪水。
  
  “卡!”
  
  林天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当大厅里的应急照明灯被一盏盏重新点亮时。
  
  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地瘫坐在了地上。
  
  这场没有一件现代乐器、没有一寸后期剪辑的“深渊绝唱”。
  
  注定要用一种近乎野蛮、却又高级到了极致的全新艺术姿态。
  
  将整个被电子合成器和假唱流派污染的华语娱乐圈,彻底洗刷得干干净净。
  
  地下的泥土与人声实验刚刚尘埃落定。
  
  凌天娱乐的动向再次成为了全球媒体捕捉不到的谜。
  
  这一次,林天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将战火烧到了亚洲最大的户外奥林匹克体育场。
  
  今晚这里举办的是一年一度的“全球潮流音乐盛典”。
  
  现场涌入了整整十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狂热乐迷。
  
  无数国际顶流巨星齐聚一堂,准备用最现代化的电音和舞美轰炸这个夜晚。
  
  西方各大音乐厂牌的高层坐在VIP包厢里,端着香槟俯瞰着黑压压的人海。
  
  他们依旧在背后嘲笑凌天娱乐最近的“小作坊式”实验。
  
  在他们眼里,那些没有商业包装的真实,在十万人的露天大体育场面前,根本无法传达。
  
  华丽的挑衅:一百二十人的皇家交响乐团
  
  当夜幕彻底降临,体育场四周的绚丽镭射灯突然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舞台中央,巨大的LED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炫目的动画。
  
  只有一轮惨白、冰冷的巨大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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