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一包点心 (第2/2页)
「哪儿的话!」何雨水连连摆手,声音清脆,「佳颖姐您太客气了。这琴声多好听啊,跟以前听匣子里放的一样!咱们这大杂院里,缺的就是这点文气儿。」她说着,将手里的纸包递过去,「喏,昨天买的,没顾上拿过来。答应好的给若琳买的点心,因为一直没有糕点票,所以今天,才算是兑现了诺言,你和若琳尝尝。」
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金黄油亮的动物饼乾和一小堆雪白滚圆的江米条,
甜香和油香瞬间在小小的倒座房里弥漫开来。魏若琳也放下琴,好奇地凑过来看,眼睛亮亮的。
「哎呀,你跟他说的话记得还挺清。他一个小孩儿不定早就忘到哪儿去了呢。雨水,下次可别这样了……」楚佳颖说着话,连忙推辞。
「不值什麽。我最喜欢潘诺林了,费这点心思我愿意!」何雨水不由分说,把纸包塞到楚佳颖手里,「您快别推了,拿着拿着!我还得赶着上班呢!」她说完,又朝魏若琳笑了笑,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出去。
楚佳颖捧着那包点心,看着何雨水穿过小院、消失在月亮门那边的背影,心头一暖,对着女儿无奈又感慨地笑了笑。
这点心的香气似乎比声音传得更远,也更勾人。
前院。
棒梗的鼻子像安了雷达,使劲抽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倒座房的方向,那扇敞开的窗户仿佛成了香气的源头。他再也按捺不住,丢下还在生闷气的段为民,猫着腰,像只嗅到鱼腥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溜过二门,蹑手蹑脚地蹭到了倒座房那扇新开的大窗户底下。
屋里,楚佳颖正小心地将何雨水送的点心重新包好,放到靠墙那张还算像点样子的方桌中央。魏若琳则又拿起了琴,对着谱架上的练习曲谱,蹙着眉,全神贯注地拉着一个反覆出错的乐句,琴弓摩擦琴弦发出略显尖锐的摩擦声。
棒梗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两只手扒着冰冷的窗台边缘,掀开窗户,努力探头往里张望。他的目光贪婪地锁定在窗子下面方桌上的牛皮纸包上,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左右看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魏若琳不成调的琴声在响。一个大胆的念头窜了上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手臂骤然伸长,飞快地朝窗内探去,指尖离那包点心只差毫厘!
「棒梗!你干嘛呢!」
一声带着惊怒的质问像炸雷般在他身後响起。棒梗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窗台上摔下来。他猛地回头,只见段为民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叉着腰站在他身後,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他的手,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正义的小哨兵。
棒梗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臊的。他恼羞成怒,压低声音吼道:「管得着吗你!滚一边儿去!」
「你偷东西!」段为民毫不示弱,声音也擡高了,「我告诉妈去!」
「你敢!」棒梗急了,伸手就去推搡段为民。
屋里的琴声戛然而止。楚佳颖和魏若琳都被窗外的动静惊动,快步走到窗前。
「棒梗?为民?」楚佳颖看着窗外剑拔弩张的两个孩子,眉头微蹙,「是亲兄弟俩,怎麽回事,怎麽会跑这儿打架了?」
棒梗像被施了定身法,伸出去推搡的手僵在半空,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嗫嚅着说不出话。段为民则挺起小胸脯,指着棒梗,大声告状:「楚老师!他想偷您桌上的点心!我看见的!」
棒梗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猛地一跺脚,狠狠剜了段为民一眼,转身就想跑。
「棒梗!」楚佳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力度,叫住了他。棒梗的脚步钉在原地,背对着窗户,肩膀垮塌下去,垂着头。
楚佳颖没有立刻责问,她转身回到桌边,打开那个牛皮纸包,从里面小心地拿出一小捧动物饼乾——一块是小猪形状,憨态可掬;挑出来一块是小鱼形状,尾巴。她走到窗前,手臂伸出窗外,递向棒梗的背影。
「拿着吧,」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们雨水阿姨买的点心,尝尝好吃不好吃。还有为民,」她又拿起一块小鸭子形状的饼乾,递给段为民,「这块给你。」
棒梗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佳颖手中那两块小小的、金黄的饼乾,又看看楚佳颖平静温和的脸,眼神里交织着巨大的错愕、羞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他迟疑着,手指蜷缩了几下,才飞快地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地从楚佳颖手里抓过那两块饼乾,紧紧地攥在手心,头垂得更低了,耳朵根红得发亮。
段为民也接过自己那块小鸭子饼乾,也愣住了,看看手里的点心,又看看哥哥,再看看楚佳颖,似乎有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奖励」。
「好了,」楚佳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结束的意味,「玩去吧。别打架。」
棒梗如蒙大赦,攥着点心,头也不回地冲过月亮门洞,跑回了前院,身影仓促得有些狼狈。段为民犹豫了一下,也拿着自己的那块饼乾,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魏若琳走到母亲身边,望着月亮门那边,轻声问:「妈,您干嘛还给他点心?他刚才……」
楚佳颖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目光也望向窗外初春清冷的院落,看着棒梗消失的方向。「点心是小事,」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给女儿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可人心里头那点贪念,那点抹不开的面子,还有那点被当众戳穿的羞臊……要是压得太狠了,没准就歪了。给块点心,给他个台阶下,也给他心里留点好……日子长着呢。」
魏若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又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向窗外。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早春的风,带着尚未褪尽的寒意,拂过光秃的枝桠,发出细微的呜咽。阳光似乎移动了一点角度,将倒座房新刷的窗框影子拉得更长了些,清晰地投在清扫乾净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