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无法复制 (第2/2页)
他只是想锻造出来好刀。但是从来没有细想过,自己锻造出来的刀会被谁拿在手里,又会拿来做什麽?
「渡边大师,」段成良终於开口,「如果您真想弥补,就请您回国後,如实向日本锻刀界同仁描述您在香江的所见所闻。告诉他们,中国有一个叫段成良的年轻匠人,他的锻刀技艺,值得学习。」
他顿了顿:「这就够了。」
渡边淳一直起身,眼中有什麽东西在闪烁。那不是泪,是一个匠人在看到更高境界时,内心燃起的火焰。
「段先生,」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回国後,我会向文化厅提议,邀请您来日本做传统工艺交流。不是为了那些上面的把戏,不是为了商业,只是为了...刀。」
「好。」段成良点头,「有机会,我会去的。」
三天後,渡边淳一携弟子乘机返回东京。临行前,他将自己锻造的那柄短刀留给了段成良,刀柄上刻着两个字:「知己」。
而在启德机场的另一个登机口,山田次郎派来香江处理「善後」的另一名助手,也在同一时间登上了返回东京的航班。他的行李箱夹层里,藏着那份从德国实验室传回的、刚刚列印出来的「生命树」核心萃取液成分分析报告。
报告上写着一行德文,翻译过来是:
「经检测,样品中含有数种目前无法识别、无法复制的有机化合物结构。初步判断,其形成依赖於某种特殊的、无法人工模拟的生物催化环境。建议:直接获取活体培养样本或原始菌株。」
东京,港区,三友商事大厦。
山田次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後,手中捏着那份从德国加急传回的成分分析报告。窗外是东京湾灰蒙蒙的天色,海面上货轮缓缓移动,一切都如同往常。但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这几页薄薄的纸。
他已经把这六页报告反反覆覆看了五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心口剜一刀。
「……经检测,样品中含有数种目前无法识别、无法复制的有机化合物结构……」
「……初步判断,其形成依赖於某种特殊的、无法人工模拟的生物催化环境……」
「……建议:直接获取活体培养样本或原始菌株……」
无法识别。
无法复制。
无法人工模拟。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眼球上。山田次郎的手开始颤抖,先是轻微的,然後越来越剧烈,最後整份报告被他狠狠攥成一团,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指节泛出骇人的苍白。
「八嘎!」
他猛地将纸团砸向墙壁。纸团轻飘飘地反弹回来,落在地毯上,毫无杀伤力。这个无力的结果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他站起来,一把扫落桌上的文件、笔筒、茶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八嘎!八嘎!八嘎!」
他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领带歪斜到一边,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五十岁的副社长,平日里在属下面前永远是一副冷静沉稳的模样,此刻却面目狰狞,双眼血红。
耗费了多少资源?
为了这个计划,三友商事动用了东南亚埋藏多年的关系网,启用了与激进团体之间的隐秘通道,甚至冒着与日本锻刀界决裂的风险,利用渡边淳一那个老顽固当烟雾弹。五十万美元的现金直接撒出去,两条精心培养的行动线被迫暴露,还有那个已经被香江警方逮捕的菲律宾司机——他虽然是外包人员,但万一开口……
就换来这麽一份报告?
「无法复制」?
「无法人工模拟」?
那他们这几个月在做什麽?那些精心策划的每一步,那些如履薄冰的日日夜夜,难道都只是为了证明——段成良的东西,他们日本人做不出来?
山田次郎猛地停下脚步,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让石井一郎马上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十分钟後,三友商事技术研发本部的主管石井一郎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他五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是日本顶尖的药物化学专家。看到办公室内的狼藉,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坐。」山田次郎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表面如此。他坐在办公桌後,手中重新展平了那份皱巴巴的报告,推到石井面前。
「看了吗?」
石井一郎接过报告,虽然已经看过传真件,但还是重新浏览了一遍。片刻後,他擡起头,镜片後的眼睛带着专业的无奈:「山田副社长,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所的分析能力是全球顶尖的。如果连他们都判定『无法复制』,那至少以目前的科学手段……」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科学手段。」山田次郎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渗人的寒意,「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些所谓的『无法识别的有机化合物结构』,到底是什麽东西?有没有可能……只是某种配方的组合效应?某种他们中国人祖传的秘方,需要特定的比例、特定的顺序、特定的温度?」
石井一郎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说:「副社长,报告中提到了『生物催化环境』这个概念。这意味着,这些化合物的形成,可能依赖於活的生物体——某种特殊的微生物、酶,或者植物细胞。如果是这样,那麽单纯的化学成分分析是无法还原的。我们需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需要什麽?」山田次郎紧盯着他。
「需要活的样本。」石井一郎说,「不是那50毫升成品,而是产生这些成分的『源头』——比如段成良使用的特殊水源,或者他培育的特殊植物。甚至,如果可能的话……需要他的『培养方法』。」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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