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理念的镜像 (第1/2页)
　　
　　另一个陈维在花下站了七天。七天里他没有离开过那朵花。白天站着，晚上也站着。花里的艾琳笑着看他，他也笑着看她。他的胸口有一颗银白色的珠子，睡着了，没有跳。但第七天夜里，珠子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被“想法”醒的。另一个陈维在想——我值不值得活？我忘了那么久，忘了疼，忘了哭，忘了笑。现在我回来了，但我什么都不会。不会疼，不会哭，不会笑。我像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我站在艾琳面前，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有人，镜子里的人不认识自己。
　　
　　珠子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它跳了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另一个陈维感觉到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银白色的光在皮肤下面闪了一下，暗了。但它在听。在听他想什么。
　　
　　塔格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他感觉到了——另一个陈维的胸口在动。不是跳，是“颤”。像一个人在梦里翻身。
　　
　　“陈维。你在想什么？”
　　
　　另一个陈维转过头，看着塔格。他的眼睛里有光，暗金色的，但光在晃。
　　
　　“我在想——我回去，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什么？”
　　
　　“值不值得让她等。”
　　
　　塔格站起来，走到另一个陈维面前。没有手，根帮他走。他站在另一个陈维面前，断臂上的根在跳，暗金色的。
　　
　　“陈维。你记不记得你为什么碎？”
　　
　　“记得。为了让回响衰减停下来。”
　　
　　“那你记不记得，你碎了之后，世界怎么样了？”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很久。他在想，在翻自己的记忆。那些被压缩成名字和画面的碎片。他找到了——有一帧画面，是火种镇的样子。树在长，花在开，根在蔓延。人在活着，在哭，在笑，在死，在生。
　　
　　“我记得。世界活了。”
　　
　　“那你记不记得，你碎了，是因为你选了？”
　　
　　“记得。我选了。”
　　
　　“选了就不后悔。”
　　
　　另一个陈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肉色的，在变。银白色的光在指尖闪，暗金色的光在手掌里跳。两种光在他手里打架，像两条蛇。他看着它们打，看着它们抢他的皮肉、抢他的骨头、抢他的名字。
　　
　　“塔格。我没有后悔。但我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为什么选。忘了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塔格伸出手，用断臂上的根缠住了另一个陈维的手。暗金色的光涌进去，像河流进了干涸的河道。
　　
　　“那我告诉你。你选的时候，在哭。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爱。你爱艾琳，爱火种镇，爱那些活着的人。你碎了，是为了让他们不用碎。”
　　
　　另一个陈维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塔格的根上，暗金色的。根把泪吸走了，亮了。
　　
　　“塔格。我记得了。我记得我为什么选了。”
　　
　　“记得了就好。”
　　
　　但银白色的珠子在胸口跳了一下。不是被吵醒的，是被“动摇”醒的。它在听另一个陈维说的话——“我记得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陈维。你在动摇。”
　　
　　“我没有。”
　　
　　“你在。珠子在跳。”
　　
　　另一个陈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银白色的光在皮肤下面闪，一下，一下，很慢。像一个人的心跳，但不是热的，是冷的。冷的在跳，在等。
　　
　　“塔格。它在听。它在听我说话。”
　　
　　“它在等你动摇。等你觉得不疼更好。”
　　
　　另一个陈维把脸埋在手里。他的肩膀在抖，像一个人在哭，但哭不出声音。
　　
　　“塔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活。但我不知道活是什么了。”
　　
　　塔格沉默了很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坐在另一个陈维面前。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的眼睛瞎了，但他感觉到了另一个陈维在抖。
　　
　　“陈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记得花是什么颜色吗？”
　　
　　另一个陈维抬起头。他看着树上的花，暗金色的，在风里摇。
　　
　　“记得。暗金色的。”
　　
　　“记得艾琳笑的时候，嘴角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记得她哭的时候，眼泪先落在哪个地方吗？”
　　
　　“左边。她左眼比右眼先流泪。”
　　
　　塔格点了点头。“那你记得她叫你名字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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