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钓仙敬魂,沙僧诵咒 (第2/2页)
沙僧也抬了下眼皮,两人对上目光。
没说话。
一个点点头。
另一个也点点头。
就这么完了。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完。
原本散坐着的人,不知不觉都站了起来。不是谁喊的,也不是谁带头,就是一个接一个,站直了身子。有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有人整了整腰带,还有人把刀从鞘里拔出半寸,看了看刃,又推回去。
他们没走。
也没围成一圈,或者摆出什么阵势。就是站着,分散着,但方向都差不多——朝着台子,朝着那片血地,朝着这两个从外地来的人。
有个老道,原先一直坐在最边上,这时候慢慢走到前头,把手里的拂尘解下来,放在地上。他没说话,就那么蹲下,把拂尘平平整整摆好,然后退后一步,合掌低头。
另一个使双钩的汉子,咬破手指,在自己衣襟上画了个符。不是攻击用的雷符,是镇魂常用的“安”字诀,一笔一划,很慢。
铁拐道士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到台前,把拐插进地缝里,自己也跪下了。他年纪不小了,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但他没管,只把两只手撑在前面,额头贴地。
一个接一个。
没有声音,也没有口号。
但他们都在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站得更直一点。
东海钓仙依旧立着,袖子里抱着空碗,面朝南方。他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台上,正好盖住那片血迹。
沙僧还跪着,念珠收回怀里,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垂,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只是不想睁眼。
风又起来了。
吹得火苗一歪,炭块滚了一下,滚到场子中间,停在那摊水渍边上。没人去踢它,也没人管。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短促,然后没了。
场子里的人全都站着,或跪着,不动。
有个年轻弟子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赶紧吸了口气,抬头看天。星星还是那些星星,紫微星的位置,好像真的变了点。
他没说。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自己那张没用完的符纸,然后掏出来,撕下一角,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安息。”
写完,他把剩下的符纸叠好,重新放回去,站直了。
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影子全落在地上,长短不一,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火还在烧。
香炉里的灰没再飞起来。
纸钱的残片还在石缝里贴着,但不再打转了。
东海钓仙动了动肩膀,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
沙僧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睡熟的婴儿。
场子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更热,也不是更冷。
就是……不一样了。
有人握紧了拳。
有人闭上了眼。
有人看着那片被水润过的血地,忽然觉得,这一刀,不只是为自己砍的。
也不是为报仇。
是为那些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为那些死在夜里、死在井里、死在灶膛里、死在别人一句话下的魂。
得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
有人愿意替他们,把这口气,一口一口,慢慢出完。
场子还是那个场子。
台子还是那个台子。
血还是那片血。
但现在,它不再只是恨的标记了。
它成了一个记号。
记着有这么一群人,曾经站在这里,没喊口号,没发毒誓,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这片地上。
东海钓仙没回头。
他知道后面有多少人站着。
他也不需要数。
沙僧慢慢睁开眼,看了眼天,又低下头,双手合十,再念了一句,极轻:
“娑婆诃。”
声音落了。
场上没人回应。
但所有人都像听见了。
有个使长枪的汉子,把枪杆往地上一顿,枪尖朝下,笔直地立着,像一座碑。
另一个背药箱的老郎中,从箱子里取出三支香,就地插进土里,点了。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
没有人走。
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脚都踏在实地上。
手都握在自己的兵刃或法器上。
眼神都不再飘。
像是等一个信号。
但又不像在等。
更像是——
已经开始了。
东海钓仙终于转过身,看了眼沙僧。
沙僧也抬头看他。
两人没说话。
只是同时,把脚往地上踏实了一步。
风停了。
火光稳稳地照着每个人的影子。
地上那片水渍,已经干了大半。
剩下的,正一点点渗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