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7章 掌印 (第1/2页)
(上)
翌日。
江朔宁又吐了。
昨夜灌下汤药后,不到一个时辰便起了反应。她整个人蜷在榻上,弓着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吐出来的全是清稀的水液,混着未化的碎冰残渣,哗啦啦地淌进春蝉端着的铜盆里。
紧接着又是腹泻不止,浑身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鬓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嘴唇白得跟纸一样。
春蝉的铜盆换了一回又一回。
屋里弥漫着酸腐的气味,混着药渣的苦,闷得人透不过气。
从入夜到天亮,足足吐了七回。
秦太医守了一整夜,每隔一阵便探一次脉。
吐泻到第三回的时候,江朔宁那根几乎摸不到的脉,终于浮起来一丝。
到天亮时,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摸着胡须道:“总算是吐干净了。”
正殿。
蓉妃正坐在殿里用早膳。听着秦太医将江朔宁的脉象变化和吐泻情况一一回禀。
“守了一夜,难为你了。人只要没事,本宫不会亏待你。”
说完,蓉妃唤了一声夏荷。
夏荷将准备好的银子递给秦太医时,腮帮子紧了紧,嘴角像挂了秤砣。
“秦太医收好。”
压着嗓子说完,便退到蓉妃身后,垂着眼,拇指一下一下抠着袖口缝线。
蓉妃余光扫了身后一眼,旋即看向秦太医:“这些时日还要劳烦秦太医多费心。”
秦太医微微颔首,将银子不着痕迹地攥进掌心:
“老臣已将春蝉留下照看,这就回太医院给朔宁姑娘抓几味新药。”
蓉妃道:“夏荷,去送送秦太医。”
夏荷屈了屈膝,领着秦太医出了殿门。
逢春迎面跑进来,差点撞上夏荷,却被她狠狠白了一眼。
他顾不上理会,径直冲进殿内,气还没喘匀就急着开口:“娘娘!”
蓉妃微微蹙眉,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跟了本宫这些年,还是这般毛手毛脚。说了多少回,遇事先把气喘匀了再开口。”
逢春讪讪一笑,低头认错:“奴才知错了。”
蓉妃重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慢慢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吧。昨晚慎刑司那边审得如何?”
逢春弯着腰,抬眸看了蓉妃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娘娘,卫氏……昨晚在慎刑司没了。”
蓉妃舀粥的手顿在半空中,抬眼看向逢春,“没了?什么都没招,人就没了?”
逢春道:“昨晚半夜,宝忠公公去了慎刑司。给卫氏灌了大量冰块和藏红花,都是寒凉之物。
卫氏腹痛难忍之下,说是咬舌自尽,可也没人亲眼瞧见她真的咬下去。”
蓉妃听罢,低眉思忖了一瞬。殿里安静下来。
半晌,她搁下粥碗,身子往后微微一靠,慢慢笑了。笑意荡开,眼底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灌冰。”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卫氏怎么对朔宁的,他就怎么还回去的。半点不多,半点不少。”
话落,她抬眼看向逢春,问道:“皇上那边呢?”
逢春弯着腰,声音又低了几分:
“昨晚宝忠公公从慎刑司出来就去了御承宫,跟皇上禀了卫氏的死讯。皇上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蓉妃端着茶盏,等他说下去。
逢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然后皇上又说了一句。说这宫里的水,该清的时候就得清清,可也别搅得太浑了。”
蓉妃闻言,将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没有立刻说话。
皇上是告诉她,他心如明镜。这一局他不追究,但下不为例。
蓉妃垂下眼帘,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淡淡的,没有散开。
(下)
内务府,值房。
宝忠跪在床榻前,冯禧靠在床头,耷拉着眼皮,嘴里衔着一杆烟袋。
烟雾慢悠悠地笼在半明半暗的屋子里,呛得人嗓子发紧。
宝忠忍了好一阵,脊背绷得笔直,闷闷的咳意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冯禧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从烟雾后面看过来,没有说话,又慢慢垂了下去。
须臾之后。
冯禧把烟袋搁下,抬眼看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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