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心思 (第1/2页)
青黛领命,蹑足踏入内室,却见本该睡着的元翘一只手虚搭在床沿上,正怔怔地望着素色幔帐出神。
屋内一片寂静,烛光昏暗,她神色晦暗,目光太过空洞,让青黛看了觉着心慌。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青黛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那指尖仿佛沾了春寒,凉得厉害。
“不过是在想明日的考校,愁恼不知该如何应对刘嬷嬷罢了。”
如此拙劣的借口,青黛又怎会看不出是她不愿多言?可既然夫人不说,她便当做不知。
青黛将那只手拢在掌心捂得重新暖了起来,才轻轻放进被子里,柔声笑道:“夫人这样聪慧,如此小事,怎能难倒夫人呢?”
元翘捏了捏青黛的指尖,偏头看她,轻声问:“殿下离开时,可有说什么?”
她方才是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怕阮明彦轻易看穿她的勉强,更怕因此功亏一篑,重蹈覆辙。
青黛如实道:“殿下并未有旁的交待,只让奴婢好好照料夫人。奴婢观殿下神色如常,未有不悦,夫人莫担心。”
元翘闭上了眼睛,叹息般:“你且去外间歇着吧,我无事。”
青黛点头应是:“那夫人早些安歇,奴婢就在外头守着。”
按规矩,主子的床前都搁着蒲团,是为丫鬟守夜备的。但元翘心疼青黛,另在外间的屏风后头置了张小榻让她夜里歇息,离得不远,若有什么动静也听得真切。
待青黛离去,元翘才无声地叹了口气。
心绪纷乱如麻,阮明彦前世醉酒失控的可怖面容,与他方才温声安抚自己的模样交错着,让她有些迷茫。
明明应该是恨他的,他才是罪魁祸首。
若不是他将她带入府中,她迟早都会同阿兄相逢,不会有家归不得,更不会被锁在这四方天地之间虚度一生。
她原是打定主意想让他偿命的,可为什么,这一世的他又这般不同?若仍如与前世一般,对她放任不管,任她自生自灭,那她方能心安理得地恨他怨他……
偏他截然不同,让她怎么恨?
元翘的手轻轻敷在小腹上,思绪翻滚。
可要让她原谅从前的种种,她更做不到,若连她都轻视自己的痛苦,那她所受的罪又算什么?
那种苦楚,她绝不会尝第二次!
❀
另一头,阮明彦沉默着,抬步缓缓往书房走。
院中的海棠花落了一地,花开无香,花落亦无香。檐下宫灯摇摇晃晃,将树影拉得细长,也将阮明彦的身影衬得无边孤寂。
没有侍从跟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慢悠悠走,踏着满地残红。
墨书觉得阮明彦有些不对劲,踌躇良久,还是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阮明彦偏头看向墨书,眼底的偏执与痛苦交织,浓稠得让人心惊,声音也沙哑得厉害:“若明日便让人将她送去普化寺,可还来得及?”
墨书默然,他大约知道殿下为何如此了。
殿下在怕。
储君之位看似稳固,可二皇子母族势大,柳相一党虎视眈眈,殿下可谓是步履艰难,如履薄冰,不敢松懈半分。
偏情愫滋生,从来无法控制。
这种无能为力之感,令这位天之骄子头一回觉得挫败。
他怕自己的选择,会毁了元夫人;更怕自己护不住她,会让她沦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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