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火攻 (第1/2页)
领主调集了三个城邦的卫队,一千多人,带着枪、炮、火把,朝竹海扑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是三个领主一起商量的。第三城邦的领主,第四城邦的领主,第五城邦的领主。三个人,三座高塔,三面旗。平时谁也不服谁,你占我的矿,我抢你的粮,你打我的狗,我骂你的娘。今天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吃点心,说客套话,像一个娘生的亲兄弟。不是亲了,是怕了。他们怕的不是沈安澜,是那些站起来的人。站起来的人,不跪他们。不跪他们,就不听他们的。不听他们的,他们的塔就空了。塔空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竹海里的那个东西,不能留。”第三城邦的领主把茶杯放下,茶是凉的,他没喝,只是端着。他端了很久,端到手都酸了。“不是东西,是人。”第四城邦的领主接过话头,他是一个胖子,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的胎,坐在椅子上喘气都费劲。“人?什么人?”
“不知道。没见过。谁也没见过。她藏在竹海里,不出来。她的人叫她‘赤星’。赤星不是名字,是代号。不知道她多大,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只知道她识字,会写,会讲。把那些泥腿子讲得站起来了。站起来了,就不跪了。不跪了,就不听话了。不听话了,就没办法了。”
第五城邦的领主是一个瘦子,瘦得像一根竹竿,坐在椅子上缩着肩,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鹌鹑。他听着那两个领主说话,没有插嘴。他在想,那个藏在竹海里的人,会不会有一天也来到他的城邦,把那些蹲在墙角的人讲得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不跪他了。不跪他了,他就没办法了。
第三城邦的领主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溅出来,溅到桌布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印子。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另外两个人。“不能再等了。再等,她的人会更多。人多了,就打不动了。打不动了,就只能看着她把我们的地盘一块一块地占走。今天占哨所,明天占矿场,后天占城邦。占完了,我们就没地方去了。没地方去了,就只能去死。你们想死吗?”
另外两个人摇了摇头。不想死。谁都不想死。领主也不想死。他们比任何人都怕死,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活着比死了好。活着,能喝茶、吃点心、坐在高塔上吹风、看那些泥腿子在下面爬。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不能死。不能死,就要在死之前,把那个会让他们死的人先弄死。
消息传到竹海的时候,是半夜。老赵从北区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膝盖咔咔响,腿在抖,但他没有停。他跑到哨所,推开门,沈安澜没在。他又跑到岩洞,沈安澜也没在。他跑到训练场,沈安澜坐在那棵竹子下面,背靠着竹子,闭着眼睛。她不是在睡觉,是在听。听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听虫子在草丛里叫的声音,听远处哨所传来的人声。她听到了老赵的脚步声,踩在竹叶上,沙沙沙,很急,很快,像有人在追他。
“来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老赵。老赵蹲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他的脸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跑出来的。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
“三个城邦的卫队,一千多人,带着枪、炮、火把,天亮就到。”
沈安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她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深棕色的眼睛里那圈金色的光环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多少人?”
“一千多。具体多少,不知道。但不少。比我们多。”
“枪呢?”
“都有枪。还有炮。不是大炮,是抬枪。两个人抬的那种。打不远,但打中了能打死人。”
沈安澜没有问“我们怎么办”,没有问“打不打”,没有问“要不要撤”。她站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竹子。竹子很高,很高,高到看不到顶。竹节一节一节地往上长,每一节都比下面那一节细一点,但更硬一点。硬了,就不弯。不弯,就不倒。
“叫各区的人过来。不是全部,是能打的。带上武器,在营地集合。不要点灯,不要说话,不要让人发现。”
老赵转身跑了。他的背影在竹林的缝隙中忽隐忽现,像一个在风中飘动的影子。影子不重,但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腿瘸了的人能跑出来的速度。不是腿快了,是心急了。急了,腿就不疼了。不疼了,就跑得快了。跑得快了,就能早点到。早到了,就能早点准备。早准备了,就能早点打。早打了,就能早点赢。
赤星营地里没有点灯。不是没灯,是不能点。点了,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打。被打,就会死人。不能点,就不点。不点,也能看到。月光照在训练场上,照在那些站着的、蹲着的、靠着的、坐着的人身上。一千多个人。不是八百多,不是五百多,是一千多。三个月,从五百多到一千多。不是沈安澜发展的,是他们自己来的。他们听到了赤星的名字,看到了赤星的旗,想到了自己这辈子——蹲着跪着弯着被踩着被抽着被骂着被当牛马使唤着,够了。不想再够了。够了,就要变。变,就要动。动,就要来。来了,就是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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