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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2章青铜牌上的血指纹

  第0362章青铜牌上的血指纹 (第1/2页)
  
  深夜十一点,镇江老城区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密得像筛子筛下来的粉末,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悄无声息,只是把路灯的光晕搅得模模糊糊。楼明之站在“云来茶馆”二楼的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街对面的“古韵轩”古董店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门口那盏红灯笼没亮——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没亮了。古董店的老板姓秦,是谢依兰师叔在镇江最后的联络人。七天前秦老板关店之后便再没出现,手机停机,住处空无一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还是没回来。”谢依兰坐在茶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是清末民初镇江本地帮会的志略,她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一行竖排小字上,“秦老板失踪前给我寄过一样东西,今天下午刚到。快递单上写的寄件日期是七天前,也就是他关店那天寄出的。从镇江到南京走快递最多两天——这包裹在路上走了七天,被人改过面单,在中转站兜了个大圈子。”
  
  楼明之放下窗帘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茶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梗沉在杯底,水面一丝热气都没有。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不少失踪案,失踪的人有的能找到,有的找不到。但一个人如果在失踪之前特意寄出某样东西,那就不是失踪。那是跑路。或者更糟——是交代后事。
  
  “什么东西?”楼明之问。
  
  谢依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裹。包裹已经被拆开了,封口的胶带上沾着几道撕裂的痕迹,显见拆的时候手不太稳。她从包裹里倒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块青铜令牌,半个手掌大小,边缘锈蚀得厉害,但正面的纹路还能辨认——是一柄断剑的浮雕,剑身上刻着一个篆体的“霜”字。令牌背面残留着几个模糊的指纹,指纹呈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光泽。
  
  楼明之拿起令牌翻到背面,凑近灯光看那几个暗红色的指纹,瞳孔微微收缩。他当刑侦队长那些年,见过太多血迹——新鲜的、干涸的、被水稀释过的、被化学品处理过的。这几个指纹的颜色不是那种鲜亮的红,也不是干涸后的深褐,而是一种介于暗红和铁锈色之间的色调,边缘略有些发黄。
  
  “不是血。”他把令牌放回桌上,“或者说,不全是血。血液干涸之后会变深变脆,边缘会有龟裂纹,这几个指纹边缘很平滑,颜色也太均匀了。应该是朱砂调和了某种油脂做成的印泥。朱砂活血印泥——这是以前江湖门派签生死契用的东西。用这种印泥按了手印,就表示以命作押,不死不休。”
  
  谢依兰沉默了片刻,从包里拿出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令牌放在桌上。两枚令牌并排摆在一起,除了锈蚀程度略有不同,形制、大小、纹路完全一致。“这枚是我师叔的遗物,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联系我师门的时候寄回来的,随信只写了四个字——‘青霜未亡’。”她看着两枚令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秦老板寄来的这枚,背面有血指纹。我师叔那枚背面是干净的。这说明秦老板寄出令牌的时候,形势已经比师叔当年更危急了。”
  
  楼明之将两枚令牌都拿起来对着灯光比对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秦老板寄来的那枚令牌,“霜”字的最后一笔末端,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锈蚀,是用刀尖刻上去的。他把台灯拧到最亮,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放大镜,凑近看那道划痕。划痕很短,不到三毫米,但刻得很深,边缘整齐,不是无意中蹭出来的。划痕往下延伸,连接到断剑浮雕的剑尖位置,两者衔接得天衣无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不是划痕,是一个箭头。”楼明之把放大镜递给谢依兰,“指向断剑的剑尖。剑尖对应的令牌边缘有一排极小的刻度——一、二、三、四,四个刻度,每个间隔不到一毫米。这不是装饰,这是某种机关或密码的指示标记。”
  
  谢依兰接过放大镜看了半晌,抬起头时目光已经变了。“当年青霜门覆灭之后,师门里流传过一个说法——青霜剑谱并没有被毁,而是被门主藏在了一处隐秘之地,需要用青霜令作为钥匙才能找到。但没人知道青霜令到底有几枚,也没人知道它怎么用。秦老板在失踪之前寄出这枚令牌,是在告诉我们——有人已经找到了青霜令的秘密,或者正在找。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是许又开。”
  
  楼明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许又开这个人在他的脑海中并不陌生——武侠界的泰斗,声名赫赫的“大神”,一本武侠杂志办了三十年,捧出过无数名家,在文化界的地位无可撼动。这样一个人,表面上看和这些江湖旧事八竿子打不着。但楼明之查恩师冤案的时候,在恩师的笔记本里见过许又开的名字。恩师当年追查的那个案子,和青霜门覆灭案发生在同一年,两桩案件至少有四个交叉证人,其中一个证人就是许又开。
  
  “许又开。”楼明之把这个名字轻轻念了一遍,“你师叔失踪,秦老板失踪,两枚青霜令先后寄到你和师门手里——这像是在传话。有人要把青霜令集中起来,引持有令牌的人聚到一起,收网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
  
  谢依兰将两枚令牌收进帆布袋最内侧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手在夹层上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们的安全。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楼明之并肩看着对面那家关了门的古董店。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把街对面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许又开是什么时候到的镇江?”她问。
  
  “一周前。就这几天。他高调得很,报纸上都登了,说是来镇江筹备一个武侠文化展。”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展开放在谢依兰面前。报纸的文化版上登着半版专访,配图是许又开在镇江博物馆门前的照片——花白头发,金丝眼镜,灰色中山装,笑容温和儒雅,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照片背景里,博物馆门口的横幅上写着“武侠文化展·寻剑篇”。报道里提到展览将展出多件与武侠历史相关的珍贵文物,其中有一件“神秘展品”会在开幕当天揭晓,据称是“足以改写武侠史的重大发现”。
  
  “寻剑。”谢依兰盯着那个横幅上的字看了好几秒,“他在找剑谱。他就是收网的那个人。”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报道末尾的一行小字上——展览开幕时间定在本周六上午十点。而今天已经是周四了。两天。如果许又开就是那个在背后收网的人,那么周六的开幕式上,“神秘展品”的揭晓就会是一个信号,或者一个陷阱。
  
  “我们要去。”楼明之重新坐下来,拿起茶壶晃了晃,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了,又放下,“但不是两个人一起去。你去明线,我走暗线。许又开认识你——你是谢家的人,民俗学学者,对武侠文化感兴趣,去参加他的展览名正言顺。但他不认识我。我一个被革职的前刑侦队长,去参加武侠文化展太扎眼,反而会打草惊蛇。”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走暗线?”
  
  “博物馆的员工通道、后勤入口、地下室空调机房——总有能进去的地方。”楼明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我以前查案的时候,镇江博物馆走过两趟,地形还记得。”谢依兰没有再问。她认识楼明之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人的做事方式。他说能进去,就一定能进去。他不会说多余的话,也不会做多余的事。这种人让你觉得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找到一根撑住你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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