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灶墙灰里夹着半张纸 (第1/2页)
陈富贵跑得满头汗。
他停在院门口,第一眼看见陆砺川,脚步就顿了一下。
下一刻,他又把腰挺起来。
“姜青禾,你带这么多人到我屋前做什么?还带个当兵的,是想吓谁?”
陆砺川站在院门外,连脚尖都没跨进去。
他把手背到身后。
“我不进屋。”
冯长顺立刻接话。
“听见了,人家不进。今天是村里见证开灶房,看姜红梅说的位置有没有东西。你有钥匙就开,没钥匙就说明。”
陈富贵眼珠转得快。
“这屋是我家的,想开就开?她姜红梅早跟我闹翻了,她说什么你们都信?”
姜红梅被他说得肩膀一缩。
姜青禾把那张位置说明拿出来。
“信不信另说。她写了位置,村里来核。你若觉得冤,就更该让大家看清。”
陈富贵一噎。
人群外有村民嘀咕。
“要是没东西,开了不就清白?”
陈富贵瞪过去。
“你们懂什么?我早上还在灶房煮猪食,灶里有灰,有啥稀奇?”
姜青禾抓住这句。
“早上煮猪食,用湿麻绳换新锁?”
陈富贵脸上一抽。
“锁坏了。”
冯长顺弯腰看锁。
“锁挺新。”
陈富贵从裤腰里摸钥匙,手指翻了两下,翻出一把亮钥匙。
他刚要开门,姜青禾喊住。
“先记钥匙。”
张干事立刻写。
陈富贵冷笑。
“开个门还记?”
姜青禾说:“你怕记?”
陈富贵咬着牙。
“记就记。”
冯长顺让两个村民站到门两侧。
“都看清,钥匙是陈富贵拿出来的,锁由他开。”
门开时,潮灰味先扑出来。
灶房小,左边土灶,右边柴堆,墙上烟黑一层。灶口灰被翻过,灰面有新划痕,窗纸内侧的黄纸贴得歪。
墙角有只破瓦罐,罐口倒扣着半块木板。
木板上沾了湿泥,泥里还压着麻绳纹。
灶台边放着一只豁口瓷碗,碗底有灰水,旁边却没有猪食的米糠味。
一个村民吸了吸鼻子。
“陈富贵,你说煮猪食,糠呢?”
陈富贵瞪他。
“喂完了。”
冯长顺蹲下看灶口。
“喂完了,灰还这么新?”
陈富贵脸黑。
“我家灶,我爱咋烧咋烧。”
姜青禾没有接这句。
她让小张把瓦罐、木板、瓷碗位置画进去。
“这些不一定有用,但动过没动过,要有原样。”
张干事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学过登记?”
姜青禾摇头。
“我只学过厨房。”
她指了指灶灰。
“灶灰被新翻过,锅边却没油星,煮没煮东西,锅会说。”
村里两个妇人本来站在人后看热闹,听见这句,立刻探头。
“锅边真干。”
“水烧过,菜没煮过。”
陈富贵气得骂:“你们女人就会看锅?”
姜青禾看着他。
“锅是女人天天用的东西。你想拿灶房骗人,先得问灶房答不答应。”
几个妇人顿时挺直腰。
冯长顺也把烟袋压了压。
“这话对。先记锅边无油星。”
姜青禾没有进去。
陈富贵见她站在门槛外,又把话头转到姜红梅身上。
“她说认位置,那就让她进来认。她进过这屋,谁晓得是不是她塞的纸?”
姜红梅脸一白。
姜青禾直接挡住她。
“姜红梅只认窗、灶、墙缝三处位置,不进灶房,不伸手。”
冯长顺点头。
“对。认路的人不取物,取物的人不认账。”
这句话粗,却把规矩说清。
村里几个看热闹的年轻人往陆砺川那边看。
有人小声问:“你真不进去?”
陆砺川站在院门外,脚下踩着门槛外的土。
“屋内由村里办。我看路口,免得有人再跑。”
他说“再跑”时,陈富贵脸色又变。
张干事把这句也写下。
并非写陆砺川威风,是写他站位。
免得回头有人说军人进屋搜东西。
姜青禾看见那一行,心里更稳。
她和陆砺川分得清。
她在灶房前算细账。
他在院门外守边界。
她站在门槛外,看向冯长顺。
“先看四样。锁、门槛、灶灰、墙缝。”
张干事写得很快。
小张画图。
杜主任没来,供销社这边由老杨作临时见证,他也把名册摊在门边。
陈富贵不耐烦。
“黄纸我贴的,挡风。你们看完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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