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旧粮站前别抢条子 (第2/2页)
“侧桌请你们过去说明。”
草帽人转身就想走。
老杨从另一侧喊。
“当街传话,别跑。你要是过路,就写名走人。”
冯长顺也从村口方向赶来。
他刚才回村安顿见证人,听到旧粮站报信,又跟着来了。
“谁说石桥村的事,就站明处说。”
草帽人脚步停住。
胡三炮把那张纸往衣襟里一塞。
“一张私人还账条,跟你们有啥关系?”
姜青禾走到三步外停下。
“条上有结清两个字?”
胡三炮冷笑。
“镇上写结清的人多了。”
“有五十八?”
胡三炮脸皮绷了一下。
“我没说。”
姜青禾看向张干事。
“请记录。旧粮站外,胡三炮拒绝说明新结清条内容。”
张干事立刻写。
胡三炮眯起眼。
“姜青禾,你现在管到我衣襟里了?”
“我不抢你衣襟。”
姜青禾把四格袋举给他看。
“石桥半纸有胡三喜、结清、伍拾捌元。旧糖厂残纸有赶集前清。左二夹页有五十八元整。你这里又冒出结清条。四件事挨得太近,得上桌登记。”
胡三炮把衣襟按得更紧。
“登记?你当你是啥人?”
姜青禾没往前。
“我不是来拿你条子。我是赶集左三摊负责人,今天左二退货里牵出五十八元夹页。你这张条要是和左二无关,上桌一看更清楚。”
胡三炮嗤笑。
“少拿买客压我。”
这时,一个刚退完钱的妇人也跟到街口。
她怀里还抱着湿笋片纸包。
“怎么不关买客?我买坏货的钱还在账上呢。你们这些条子要是跟左二货有关,就得说清楚。”
另一个挑担汉子也说:“对。我们不问你私债,问坏货。”
胡三炮脸色变了。
他能吓姜家人,能吓陈富贵,能吓曹满仓。
可赶集买客一多,他那套放账人的阴声就不好使。
草帽人压低帽檐。
“我真就是捎条。”
姜青禾看向他。
“捎条也有来处。你写名,写谁托你,写在哪里接的条。”
草帽人捏着笔,迟迟不落。
张干事把旁页推过去。
“不写也记。”
草帽人的手这才抖了一下。
胡三炮说:“我不上。”
张干事低头写。
“胡三炮拒绝到侧桌。”
胡三炮气得抬手。
蓝布在动作里松开一点。
姜青禾看见他拇指边露出一圈红。
似刚碰过印泥。
缺口位置正卡在指甲边。
她没喊破,只看了一眼陆砺川。
陆砺川也看见了。
他没有动。
草帽人趁众人看胡三炮,想从麻袋后退。
冯长顺一烟袋敲在麻袋上。
“你写名。”
草帽人声音发闷。
“我就捎条。”
“捎给谁?”
“胡三炮。”
“谁让你捎?”
草帽人不说话。
张干事把纸递过去。
“姓名。”
草帽人握笔的手很生,写得歪。
胡字起笔拖得长。
后面两个字被他写得乱,只能看出似“九生”。
小张看了一眼姜青禾。
姜青禾没有接话。
她只让张干事收好。
胡三炮见围观人越聚越多,脸上挂不住。
“行,去侧桌。给你们看一眼,看完还我。”
姜青禾说:“看一眼也登记。”
“你少得寸进尺。”
“你可以拒绝。”
张干事的笔已经停在“拒绝”两个字后头。
胡三炮盯着那两个字,脸上的肉绷得很紧。
他以前最会拿“私债”两个字吓人。
今日偏偏遇上赶集。
坏货、退钱、暂存筐、供销社侧桌,全是明处的事。
他若在旧粮站外拒绝,明日整个老街口都会传,胡三炮手里有结清条,却不敢上桌。
卖豆腐老伯远远喊了一声。
“去看一眼怕啥?豆腐都能当街验,你条子比豆腐金贵?”
人群笑起来。
胡三炮脸黑得厉害。
胡三炮咬着牙。
“走。”
他转身时,右手蓝布又松。
这次不止姜青禾看见。
老杨、冯长顺、张干事都看见了。
蓝布下,胡三炮拇指边沾着红印泥。
印泥缺了一块。
和石桥半纸右下角那枚缺边红印,正好对得上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