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渤海风雷动长帆 (第2/2页)
他转身下城,来到城中的临时总督行辕。这里已聚集了数十名官员——有随军文吏,有辽东本地士绅,还有刚从关内调来的干员。
“诸位,今日议三事。”李自成开门见山,“其一,屯田实边。辽东地广人稀,现有耕地不足三成。本督决定,凡愿来辽东垦荒者,每丁授田百亩,免税五年。关内流民、退伍士卒,优先安置。”
户曹主事出列:“王爷,田地从何而来?”
“清丈田亩,收回建州贵族、通敌汉奸的田产。”李自成道,“另外,组织百姓开垦荒地。辽东黑土肥沃,一年可收两季。”
“其二,兴办教育。”他继续道,“各府、县、乡,三年内必须建起学堂。教材用京师新编的《实学蒙求》,教师由西山学堂培训后派来。凡适龄孩童,必须入学,学费全免。”
礼曹主事记录。
“其三,开发矿产。”李自成看向薄珏,“薄尚书已探明,鞍山铁矿储量巨大,抚顺煤矿质优量足。辽东公司将负责开采,利润按皇上定下的比例分配。但有一条:用工必须优先招募本地百姓,工钱不得低于关内水平。”
工曹主事应诺。
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散会后,李自成留下薄珏和几位心腹。
“薄尚书,蒸汽船海战大捷,皇上必定加速海军建设。辽东这边,你有什么建议?”
薄珏沉吟:“王爷,辽东有旅顺、大连、营口等天然良港,且背靠鞍山铁矿、抚顺煤矿。若在此设立造船厂,可就地取材,事半功倍。”
“好主意!”李自成眼睛一亮,“此事由你统筹,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还有一事。”薄珏压低声音,“臣在沈阳秘库中发现的海图显示,建州曾与日本、朝鲜有秘密贸易。其中一张图上,标注了‘虾夷地’(北海道)的银矿位置。”
李自成心中一震。银矿!大明缺银,若能……
“此事机密,暂不要外传。”他沉声道,“待辽东稳定,再作计较。”
八月二十八,京师。
实学恩科的考场已布置完毕。贡院内外,三千名考生正排队入场。他们中有年轻的士子,有中年的胥吏,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秀才——都是被新政吸引,想搏个前程。
朱由检亲临贡院,登上明远楼。看着楼下黑压压的考生,他心中感慨。五年前,谁能想到会有这样一场考试?不考八股,不考经义,只考实务。
“皇上驾到——”王承恩高唱。
考生齐刷刷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检声音清朗,“诸位考生,今日你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学以致用,报效国家。朕希望你们记住:实学不是空谈,是经世致用;新政不是标新立异,是强国富民。”
他顿了顿:“此次恩科,取士三百。录取者,将赴各地任职,推行新政。你们肩上担的,是大明的未来。望诸位勉之!”
“谢陛下隆恩!”考生再拜。
考试开始。考场内只闻纸笔沙沙声。第一场算术科,考的是田亩测量、赋税计算、工程预算——全是实务。
第二场格物科,第三题“设计逆风行船之器”,果然难倒不少人。但也有考生思路清奇:有人设计帆形,有人设计桨轮,甚至有人画出了类似明轮的装置——虽然粗糙,但已有雏形。
朱由检在考场巡视,看到这些设计,心中欣慰。民间的智慧,不容小觑。
九月初一,考试结束。阅卷工作立即展开。
而此刻的南京,却暗流汹涌。
英国公府密室,张维贤看着手中的圣旨,脸色阴沉。
“随驾巡幸辽东……皇上这是要将咱们连根拔起啊。”成国公朱纯臣叹道。
“不能去。”定国公徐允祯道,“去了辽东,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抗旨不遵,就是谋逆。”张维贤缓缓道,“皇上正愁没有借口收拾咱们。”
“那怎么办?”
张维贤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句话:“破釜沉舟。”
九月初三,夜。
南京守备太监赵德秘密出城,乘小船沿江而下,往镇江方向去了。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私人卫队,还有一批从澳门走私来的火器。
他不知道的是,江面芦苇丛中,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鱼儿出洞了。”内卫司千户低声道,“发信号,通知骆指挥使。”
一只信鸽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北方,辽东。
李自成收到了京师密信。看完后,他烧掉信纸,对赵率教道:“南京那边,可能要出事。皇上命咱们做好准备,一旦有变,即刻南下。”
“王爷,辽东新定……”
“所以本督留守,你率两万精兵南下,驻守山海关。”李自成道,“记住,没有皇上明旨,绝不可轻动。但若圣旨到……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将领命!”
九月初五,阅卷结束。
三百名实学恩科进士出炉。最年轻的十八岁,最年长的五十二岁。他们将在接受三个月的培训后,奔赴各地,成为新政的骨干。
朱由检在皇极殿亲自传胪唱名。看着殿下那些朝气蓬勃的新科进士,他知道,改革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了。
“诸位进士,今日之后,你们就是大明的官员。”他朗声道,“朕不要求你们清廉如水——水至清则无鱼。朕只要求你们:办实事,说实话,为百姓谋福利,为国家图富强。能做到吗?”
“臣等誓死效忠,不负皇恩!”三百人齐声。
声音回荡在殿堂中,也回荡在这个古老帝国的天空下。
朱由检望向南方。他知道,最后的较量,即将开始。
但他已不再孤单。
有新军,有新船,有新学,有新制。
更有这三百名新科进士,还有千千万万渴望改变的百姓。
改革的车轮,已无人能挡。
无论南京那边有什么阴谋,无论勋贵集团如何反抗。
大明的新生,势不可挡。
而这一切,都将在不久的未来,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