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妈妈 (第1/2页)
第二天早上,赵磊第一个醒来。他蹲在茶几前,看着那朵枯萎的小野花,花瓣已经彻底干透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他小心翼翼地没碰,但它边缘的碎屑还是落了一些在桌面上。赵磊把碎屑拢到一起,搓了搓,太细了,粘在指腹上,洗不掉。他去厨房洗手,李飞已经在烧水了,水壶放在灶台上,火苗在锅底舔着,蓝色的,安静地跳。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灶台上有半块馒头,李飞用刀切了,放在盘子里。
“今天吃什么?”赵磊问。
“馒头。还有粥。”
“行。”
胡瑶瑶从房间出来,把怀安昨晚换下来的小衣裳叠好收进包袱里。衣裳是棉的,薄薄的,已经洗得有些旧了,但很干净。她叠好,放平整,又翻了翻包袱里的东西:一小包盐、几块干饼、一卷丝线、一把木梳。东西不多,收拾好了,她系紧包袱,放在床尾。
周女士也起了。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茶几上那根接好的红绳和那朵干花,把干花拿起来,放在窗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花的影子落在窗台上,薄薄的,像纸剪的。赵磊端了两碗粥从厨房出来,一碗递给周女士,一碗搁在茶几上。“周姐,你今天上班吗?”
周女士摇了摇头。“请假了。”她坐下来,端着粥碗,没有喝。“我晚上再住一晚。”
中午的时候,天气放晴了。雾散了,阳光落在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被照得亮闪闪的,有一层细密的油光。赵磊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把外套搭在膝盖上。尹广湖蹲在银杏树旁边,看地上那根新红绳的位置。他用手指丈量了一下从树根到台阶的距离,又从台阶量回树根。
“如果不是她自己出去的话,绳子是从那个房间的窗户里掉出来,落到树上的。房间窗户朝北,这边是院子,风能把东西吹到这儿来吗?”尹广湖站起来,“昨天晚上没有风。”
陈梓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幅地图。“北面窗户下面是后山,不是院子。绳子不可能从北窗飘到院里的银杏树上,距离太远了。”
“那它是怎么来的?”赵磊问。
“也许是从门缝里出来的。”陈梓铭说,“门下面有一条缝,很小,一根绳子能塞过去。”
赵磊低头看了看——门缝确实很窄,一根绳子能挤过去,但一朵花呢?花是从哪儿来的?他想了想,没有说出口。他靠着椅背,把帽子拉下来遮住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坐起来,掀开帽子。“周姐,你说你小时候来这儿,在小院看到三楼窗户后面有个小女孩在看你——你当时是站在哪个位置?”
周女士从客厅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她走到银杏树旁边,转了一下身。“好像是这里。”她站的位置就在赵磊椅子旁边,“我在院子里玩的时候,抬头看到的。”
“你看得到她的脸吗?”
周女士摇了摇头。“窗户反光,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人站在窗户后面。”
“她当时是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你?”
“对,站在窗户后面,一动不动地看我。”
赵磊看向唐靖超。唐靖超站在客厅门口,也在看着周女士的位置。他走下来,走到周女士旁边,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往上看。三楼的窗户是关着的,但窗户的玻璃有些脏,看不清里面。
“周姐,如果你是她,你看到一个陌生小孩站在楼下看你,你会怎么做?”唐靖超问。
周女士想了想。“如果是我,我应该会躲开,或者走掉。”
“她没走。”唐靖超说,“你说了,她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你。她当时不害怕——她在看你。她很久没看到别的小孩了。”
周女士没有说话。她站在银杏树下,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有理。她看着三楼的窗户,窗玻璃在阳光中反射着一小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看了很久。
下午,胡瑶瑶在厨房里做了一顿饭。食材是昨天赵磊从镇上的小超市带回来的,鸡蛋、西红柿、一把小油菜,还有一些挂面。她把鸡蛋打散,在碗里搅匀,切开西红柿,热锅,下油,把蛋炒碎,盛出,再炒西红柿,加盐,加糖,把蛋倒回去一起翻了几翻,出锅。然后另起一锅水,煮面,面好了捞出来,浇上西红柿炒蛋,一人一碗。她把碗端出来,摆在餐桌上。
赵磊第一个坐下,扒了一口,嘶了一声,烫的。他吸了两口气才咽下去。“你放糖了。”
胡瑶瑶在他对面坐下。“西红柿炒蛋就要放一点糖。”
“我以前吃不放糖的。”
“那你现在吃放糖的。”
赵磊没再说话,低头又扒了一口。张振宇端着碗,把面里的蛋挑了一块,放在念安碗里。念安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把那块蛋夹给怀安,怀安太小了,不能吃,她用勺子把蛋压碎了,放进自己嘴里。几个人围着桌子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尹广湖吃到最后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完了,柯尚钰还在慢悠悠地扒拉面条,一根一根地挑。李飞吃完饭就去了客厅,坐在茶几前,看那根接好的红绳。他把绳子拿起来看了看,指腹在接头处反复摩挲,然后站起来,走到楼梯口,蹲下,把绳子一端放在门缝下面,轻轻推了一下。绳子穿过门缝,露出了另一头。他站起来,把绳子从楼梯口拉回来。“如果她能碰到绳子,就能把它从门缝里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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