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妈妈 (第2/2页)
　　
　　他说完，走回餐桌。陈梓铭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放下筷子。“今晚，我们留一个人在下面看着。如果她再送东西出来，我们得知道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我来。”赵磊说，“我睡沙发，就睡在楼梯口旁边。”
　　
　　“你的脚不疼了？”尹广湖问。
　　
　　“疼，但躺着看又不费脚。”赵磊把腿伸直，揉了揉脚踝，“比我当初在长安被崔三公子打的时候好多了。这不算什么。”他没有再多说，但其他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周女士去楼上的房间收拾了一点东西。她从卧室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又拿了条毯子，从二楼走下来。她在楼梯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三楼的走廊，什么都没有，静静地。
　　
　　晚上九点多，大家在客厅里坐着聊天。怀安在沙发上爬来爬去，伸手去抓赵磊的裤腿，赵磊把脚收回来，她又追过去抓。赵磊让她抓到了，她笑出了声音。
　　
　　“你以后就是个当爹的料。”胡瑶瑶说。
　　
　　“我？当爹？”赵磊把怀安举起来，怀安两只手抓着他的手指，“我要是有孩子，肯定天天带他吃烤肉。”
　　
　　“吃多了不健康。”李飞说。
　　
　　“那你开药。”
　　
　　“医者不自医。”
　　
　　赵磊把怀安放回沙发上，怀安又爬走了，去找张振宇。张振宇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她在他膝盖上坐着，看着茶几上那根红绳。她看了看红绳，又抬头看了看张振宇，又把头转回去，看红绳。她伸出小手想抓，张振宇把绳子挪远了一点，她够不着，也不闹，只是看着。
　　
　　周女士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看着怀安，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她很久没笑过了，嘴角的弧度生疏了些。
　　
　　“她多大了？”
　　
　　“快一岁了。”念安说。
　　
　　周女士看着怀安，没有再说话。
　　
　　十点差五分的时候，客厅里的说话声停了。怀安睡着了，张振宇把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念安也回了房间。赵磊在沙发上躺下来，把毯子盖到胸口，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闭着眼睛，但他没有睡。尹广湖和柯尚钰在楼梯口坐着，一个靠墙，一个坐台阶，都没有动。胡瑶瑶在厨房把碗洗了，收拾好灶台，擦干手，回到客厅在唐靖超旁边坐下。陈梓铭坐在茶几旁，握着笔，看着地图。
　　
　　十点整。脚步声又响了。和昨晚一样的节奏，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轻的，像穿着袜子在地板上走。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然后朝楼梯口的方向走来。赵磊的呼吸放轻了，尹广湖的手指摸到了飞刀，柯尚钰的丝线从袖口滑出——脚步声没有再靠近，它停在楼梯口上方，停了大约两拍，然后往回走了。脚步声没有再响，窗台上那朵干花旁边，多了一颗糖。糖纸皱皱的，是水果糖，透明的糖纸里面能看到橙色的糖块。
　　
　　赵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看到了那颗糖。“那是你放的？”他问胡瑶瑶。胡瑶瑶摇头。“不是我。”周女士站起来，走过去看着那颗糖，灯光落在糖纸上，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是她放的。”
　　
　　赵磊把糖拿起来，糖很旧了，糖纸微微发脆，轻轻一捏就会碎。他把它握在掌心里，暖了一会儿，没有打开，就握着。
　　
　　系统声音响了起来：“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剩余时间：十二小时。附加提示：她的执念与红绳相关。当红绳回到她手中，执念将完成。”赵磊握着那颗糖，站了很久，那朵干花还放在窗台上，花瓣被风吹掉了一片，落在窗帘下，像一小片碎掉的、金黄色的光。他把它捡起来，和糖一起放在茶几上，红绳旁边。他蹲在茶几前，看着这三样东西——红绳、干花、糖。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周女士。她还在窗边站着，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她也在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院墙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沉沉的夜色。
　　
　　“周姐，你之前说，你见过那个老太太，她姓什么来着？”
　　
　　周女士没有回头。“姓钱。钱婶。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赵磊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姓钱的老太太，可能不是老太太，而是妈妈的代称——‘钱婶’也许不是她的名字，是她从前的身份。”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关了手机，把红绳、干花、糖并排摆在茶几上，走回沙发，把毯子拉过头顶，背对着所有人，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我们知道了，小满。明天就把红绳还给你，把妈妈找来。如果你真的想走，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