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6章 孩子,不留 (第2/2页)
春蝉接过方子小跑着往外走,经过门口时瞥见宝忠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却一步没有跨进去。
她低声道:“这么担心她,就干脆进去。在这儿站着,她又看不见。”
说完便走了。
宝忠没有应声,目光始终落在榻上。
秦太医又转向蓉妃:“娘娘,臣还需用艾灸温通其阳气,助水湿化散。”
话落,他取出艾绒,点了一壮,对准江朔宁脐下三寸的关元穴,稳稳地悬灸下去。
屋里弥漫起一阵艾草的气味,又苦又暖。
蓉妃抬眸看向门口的宝忠,没说什么,提步走出屋子,经过他身边时只留下一句:“跟本宫来。”
宝忠目光在江朔宁脸上停了一瞬,终是转身跟了出去。
湿透的衣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殿内。蓉妃支走了所有人,只留下她和宝忠两个人。
宝忠朝坐在椅子上的蓉妃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哑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奴才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蓉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不疾不徐:
“本宫救朔宁,是因为她本就是本宫的人。要谢,也轮不到你替她谢。”
她停了一停,红唇微扬:
“不过今夜这出戏,你倒是替本宫搭了个不错的台。卫氏那点出息,本宫本来也没放在眼里。可她背后站着谁,才是本宫想看的。”
宝忠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娘娘心里早已有数,又何必考奴才。”
蓉妃冷嗤一声:
“本宫倒是小瞧了冯禧。管着宫里上上下下的差事,连皇上身边的人都替他管上了。这差事办得,可真够尽心的。
他以为一个卫氏就能压到本宫头上来,怕是老糊涂了。”
宝忠这才抬眸:“卫氏没了,不代表能牵出冯禧。他做事向来留一手,卫氏那张嘴,恐怕什么都招不出来。”
蓉妃偏头看他,目光不急不缓地落在他脸上。
“你这是在替冯禧说话,还是在替本宫着想?”
宝忠刚要开口,嗓子猛地一痒,攥拳闷咳了几声,缓过来时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没有接她的话,如实道:“奴才的意思是,扳倒冯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蓉妃看了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语气却淡了下去:
“罢了。你虽私下替本宫办事,但明面上还是他的干儿子。今儿这一局,救出了朔宁,除掉了卫氏,也算给他敲了敲警钟。你在他跟前,自己当心。”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刺客的事,你打算怎么给皇上交代?”
宝忠垂着眼:“奴才已有打算。”
蓉妃闻言,思忖一瞬,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了片刻,才放下,声音温温的:“有打算就好。”
说完,她抬了抬下巴:“去换身衣裳。等朔宁的情况好转后,本宫会让逢春给你去报信。”
宝忠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低头道:“是,娘娘。”
蓉妃望着宝忠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开口:“宝忠。”
宝忠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对朔宁的心思,本宫看得出来。本宫不拦你,可你心里也该有数。宫里太监宫女对食的不少,可那都是两个熬不下去,搭伙过日子的人。
朔宁不一样,本宫答应过她,将来给她许个侍卫。她这辈子是要嫁人的,你能给她什么?”
宝忠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背影在烛火里定了一息。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
“娘娘放心。奴才心里很清楚。”
蓉妃没有再开口。
宝忠抬步迈出门槛,门帘垂下,轻轻摆了两下,归于静止。
蓉妃坐在殿内,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搁下茶盏时,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心里清楚。宫里多少人,都是折在这三个字上。”